第559章 密探入网
苏清月没有立即调动城防军。
赵王使团刚刚进入澜州,城内同时还有燕王与齐王的人。
若在此时封锁全城,密探很可能察觉异常,立即销毁携带的情报。
更重要的是,密探既然敢脱离使团潜入城中,便一定准备了接头地点、隐藏身份与撤离路线。
直接抓人,只能得到一个密探。
继续放线,才能找出城内联络点。
“失踪之人的身份查清了吗?”
秦棋问道。
“平林县暗哨只记录到体貌。”
苏清月展开一张监察卫绘制的画像。
“男性,三十至四十岁,身高七尺左右,左耳缺了一小块。”
“他进入边界时穿着赵王府马夫服饰,负责照料第三列车队的挽马。”
“昨夜使团在平林县外休整。监察卫暗哨记录,丑时以后,此人没有再回到车队。”
“赵王使团今日申报名册时,也没有他的姓名。”
秦棋看了一眼画像。
“他从哪里入城?”
“没有经过四座主城门。”
苏清月在澜州城图上标出三个位置。
“澜州经过数次妖乱,城墙存在几处旧损。血刀盟接管以后,主要缺口已经修复,但西北废坊区下方仍有一条旧排水道。”
“排水道出口已经封死,监察卫昨日检查时,发现封口铁栅有新的切割痕迹。”
“他应当在使团抵达城外前,从排水道进入城内。”
秦棋说道:“封住排水道。”
“不必声张。”
“属下明白。”
苏清月立即下令。
监察卫没有增加街面巡逻人数。
城内一切照常。
三方使团入住的外院仍由血刀军守卫,商市、粮仓与兵铁局照常运转。
城南校场的训练也没有停止。
只有监察卫内部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静默清查。
城中原有联络点被分成四类。
客栈、商行、废宅和旧镇魔司暗屋。
所有监察卫换上普通百姓与商贩衣物,分批进入街道。
城门名册、客栈住宿册、坊区户籍册也在府衙内同时核对。
沈观潮接到消息后,调来户粮司十名最熟悉民册的文吏。
他们没有询问密探身份,只负责找出最近两日突然出现、却无法与户籍对应的人。
两个时辰后,第一批异常名单送入监察卫。
共有三十七人。
其中二十一人是跟随三方使团进入澜州的商贩与脚夫,身份能够互相验证。
九人是外县军户,持有有效户牌。
剩余七人无法立即确认。
苏清月逐一查看七人的活动轨迹。
“这个人。”
她点住名单中段的一个名字。
“周二,申报身份是丰溪县逃难来的木匠。”
负责核验的文吏说道:“此人在西城安民坊租了一间屋子,房主称他昨日傍晚才来。”
“他的户牌呢?”
“户牌是真的。”
文吏将木牌递上。
“但户牌上的原主已经死了。”
“丰溪县民册记录,真正的周二死于半年前的妖乱,家中没有其他活口。”
苏清月接过户牌。
木牌边缘有重新打磨过的痕迹,血刀盟的新印也被人重新描过。
普通城门守卫很难在短时间内查出问题。
“他租屋以后去过什么地方?”
一名乔装成货郎的监察卫回答:“先去东市买了纸笔与干粮。”
“随后沿西城墙走了一圈,在三处街口停留。”
“今日午时,他去过北城粮市,又在兵铁局外的茶棚坐了半个时辰。”
“刚才进入了城南旧布行。”
苏清月问道:“旧布行的底细?”
“原属王家产业。王家被抄以后,沈大人将铺面租给了两名外地布商。”
“监察档案中,两名布商身份无误。但布行后院连接一处废宅,废宅原本是大陈内卫联络点。”
苏清月立即起身。
“封锁旧布行周围四条街。”
“不要惊动前门。”
“从废宅进入。”
五十名监察卫分成五队。
苏清月亲自带领其中一队,从相邻粮铺后院进入废宅。
废宅荒废已久。
前院长满杂草,房门外的锁链已经生锈。
可苏清月进入院中以后,立即看见了墙角几处新鲜脚印。
脚印一直延伸到后堂。
后堂表面没有异常。
苏清月走到墙边,手指在砖缝中摸过,取出一小块尚未完全干透的泥土。
有人移动过墙砖。
她抬手示意玄武卫退开。
冰蓝色真气沿着剑鞘进入墙面。
砖墙内部的结构立即传入她的感知。
墙后不是实心。
那里有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
“开。”
两名监察卫上前,按照苏清月指出的位置按下机关。
墙面向内移动。
地下通道露出。
通道中没有灯火,只有轻微的纸张摩擦声。
苏清月没有喊话。
她拔剑进入。
十名监察卫紧随其后。
通道尽头是一间小型密室。
密室内,一名身穿灰色短衣的男子正趴在木桌前写字。
他的左耳缺了一角,身旁放着数张已经绘制完成的城防图。
墙上则挂着一套拆开的马夫衣物。
听到机关开启,男子立即回头。
他没有拔刀,而是一把抓起桌上的油灯,准备砸向纸张。
苏清月右手一挥。
一道极寒真气射出。
男子手臂瞬间被冰层覆盖,油灯停在半空,无法继续下落。
两名监察卫冲入密室,将他按倒在地。
男子左手袖口中滑出一枚毒丸。
苏清月剑鞘点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断裂。
毒丸落地。
一名监察卫立刻用铁盒收走。
男子还想咬破藏在牙后的毒囊,苏清月已经扣住他的下颌,强行卸掉关节。
“检查口腔。”
“拔掉毒牙。”
监察卫取出铁钳,从男子后槽牙中夹出一颗中空毒牙。
密探彻底失去自尽机会。
苏清月没有在密室中审问。
“封存所有东西。”
“桌案、纸张、笔墨、衣物全部带走。”
“布行东家与伙计一并扣押,分开审查。”
她低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男子。
“你进入澜州以后去过粮市、兵铁局与西城墙。”
“你记录了多少东西,监察卫会逐项核验。”
密探下颌脱臼,只能发出含混声音。
苏清月没有理会。
半个时辰后,旧布行被完全封锁。
两名布商经过审查,确认他们不知道废宅中存在密室。
密探从后方废巷进入,没有与布行人员接触。
但废宅机关没有遭到破坏。
这说明密探提前掌握内卫旧联络点的开启方法。
赵王府获得了大陈内卫在澜州的部分档案。
监察卫随后在密室中搜出十五张纸。
其中三张记录澜州城四座主粮仓的位置、守卫人数与运粮时段。
四张记录城南、城北两处军营的规模,连每日换防次数都做了标注。
五张记录城墙破甲重弩的位置、射界与大致数量。
剩余三张则是西北排水道、兵铁局外墙与府衙周围街道的简图。
沈观潮看到粮仓记录时,脸色彻底沉下。
“他昨日才进入城内。”
“一日之内便找出三处主粮仓,说明赵王府已经掌握我们部分旧城图。”
“第四处粮仓是血刀盟建立以后新设,他没有查到。”
“军营记录也不完整。”
李晋拿起重弩位置图。
“北城墙重弩共有一百零六架,他记了八十二架。”
“西城墙六十架,他记了五十一架。”
“虽然不准,但已经足够用于计算攻城损失。”
苏清月将一叠军中文书放到桌案中央。
“这些是从密探夹层中搜出的。”
文书使用的是赵王军西北都督府格式。
其中一份是秘密通行文牒,持有人可以借用赵王府沿途驿站与商号。
另一份则是澜州防务调查令。
调查令上没有赵王私印,却盖着西北军枢司的暗章。
文书要求密探查明七项内容。
血刀军主力人数。
新旧兵员比例。
百战血煞阵的阵盘位置。
澜州粮仓储量。
破甲重弩数量。
兵铁局产量。
秦棋常住位置与府衙防卫。
李晋看完以后,重重拍在桌上。
“这不是招揽。”
“赵王已经在准备攻打澜州。”
沈观潮说道:“至少是在判断攻打澜州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贺文肃在大堂内用三十万铁骑与西北兵器坊施压,密探则在城中记录防务。”
“若军主接受归附,赵王便拿走军阵与兵权。”
“若军主拒绝,这些情报就会成为日后用兵的依据。”
秦棋看完所有证据。
“把贺文肃带来。”
苏清月问道:“密审还是公开审?”
“公开。”
秦棋拿起极道血刀。
“赵王使团想试探澜州防务,便让三方都看清结果。”
消息很快传到外院。
贺文肃正在房中处理膝伤,听到血刀军要求他前往府衙广场,立即意识到事情已经败露。
四名随从的兵刃尚未归还。
赵王一千二百名护卫又全部留在城外。
他没有反抗余地。
燕王与齐王使者也被请到广场。
府衙广场中央已经摆好审案长桌。
密探被铁链锁住手脚,跪在石阶下方。下颌已经被重新接回,但口中毒牙全部拔除,四肢经脉也被极寒真气封住。
三方使者到场以后,苏清月开始宣读证据。
“此人于昨日丑时脱离赵王使团,从西北排水道潜入澜州。”
“使用死者户牌进入安民坊,随后前往粮市、军营、城墙与兵铁局。”
第一张粮仓图被摊在长桌上。
紧接着是军营图。
重弩位置图。
排水道图。
兵铁局外墙图。
所有图纸全部标注绘制时间,纸张与墨锭也能和密室中搜出的物品对应。
贺文肃脸色难看,却仍然开口。
“本官不认识此人。”
“赵王使团共有一千二百零五人,已经在城外完成核验。”
“此人既不在名册中,便与本官无关。”
苏清月抬手。
一名监察卫送上从赵王使团第三列车队查到的马夫排班册。
“平林县暗哨记录,此人曾为第三列车队照料挽马。”
“这是你们沿途使用的排班册。”
“其中第九号马夫一栏被人刮去姓名,但纸面仍有墨痕。”
苏清月将排班册放入药水。
被刮去的字迹逐渐显现。
名字与密探随身通行文牒完全一致。
贺文肃眼神一变。
苏清月继续取出两份证词。
“赵王使团已有三名马夫确认,此人从西北军枢司加入车队。”
“他们不知道此人姓名,只知道使团管事要求为他提供马夫衣物与沿途口粮。”
“使团管事已经被血刀军单独看押。”
“是否需要让他当面作证?”
贺文肃没有回答。
围观的燕王使者与齐王使者都看向赵王一方。
所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链条。
密探随赵王使团进入澜州边界。
中途脱离车队。
利用内卫旧通道进入城中。
使用死者户牌隐藏身份。
随后侦查粮仓、军营、重弩和兵铁局。
他身上还有赵王军枢司通行文牒与防务调查令。
贺文肃无法再用不在名册中进行解释。
他沉默片刻,换了说法。
“即便此人来自赵王辖地,也可能只是军枢司擅自行动。”
“本官奉命出使澜州,对他的任务并不知情。”
“如今两方尚未交战。秦军主扣押赵王军中人员,应当先交由本官核验身份。”
“依照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规矩,血刀盟不能对赵王使团之人用刑。”
秦棋坐在长桌后方。
“他是使者?”
贺文肃说道:“他随使团进入澜州,自然属于使团人员。”
“名册上有他?”
贺文肃再次沉默。
秦棋说道:“他没有登记为使者,也没有从城门入城。”
“身上没有使者文牒,却有防务调查令。”
“他记录粮仓、军营与重弩位置。”
“这不是使者。”
“是密探。”
贺文肃提高声音:“赵王使团愿意将此人带回西北严查!”
“血刀盟无权处置赵王军中人员!”
李晋冷笑出声。
“他在澜州城里被抓,查的是血刀盟军防。”
“你还想把人带走?”
“贺文肃,你真把这里当成赵王府了?”
贺文肃没有理会李晋,只盯着秦棋。
“秦军主,赵王愿以十万两白银换回此人。”
“这不是承认他的身份,只是为了维护赵王府与血刀盟之间的关系。”
“今日若在三方使者面前杀了赵王军中之人,赵王绝不会容忍。”
秦棋问道:“十万两?”
贺文肃以为有了转机。
“不错。”
“若秦军主愿意将此事交由赵王府处理,先前送来的三千副重骑甲胄,也可以全部留在澜州。”
“除此之外,赵王还可以再增加一千匹西北战马。”
秦棋没有表态。
苏清月则取出最后一份文书。
“军主,还有一件事。”
她将调查令翻到背面。
“纸张夹层中另有一份密令。”
“监察卫用药水显出了字迹。”
文书展开以后,一行行小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若能接近百战血煞阵分阵盘,优先拓印阵纹。
若无法进入军营,则查清粮仓与重弩。
若秦棋拒绝归附,立即将情报送往西北军枢司,拟定南下路线。
最后一行则写着:
必要时,可在澜州城中制造粮仓失火,检验血刀军调动速度。
广场彻底安静。
贺文肃脸上的最后一点镇定消失。
这份密令已经不是单纯侦查。
赵王府还准备在澜州制造火灾,用粮仓与城内百姓的性命测试血刀军反应。
沈观潮将所有证据整理好。
“粮仓图、军营图、重弩图、军枢司文牒、防务调查令与纵火密令全部在此。”
“物证齐全。”
“城内活动轨迹也由二十七名监察卫分别记录。”
“王使团管事和三名马夫能够证明此人随队进入边界。”
“贺正使还有什么解释?”
贺文肃嘴唇动了数次。
“本官……不知此事。”
“这不是赵王亲令。”
“军枢司内部有人擅自行动,本官回去以后一定查明。”
苏清月说道:“你可以不知道。”
“但人证、物证不会因此失效。”
秦棋看向密探。
“解开他的下颌。”
监察卫已经接回密探下颌,此刻又取下封住口部的铁具。
密探活动了一下嘴唇,先看贺文肃,再看桌上的所有证据。
他没有求饶。
“既然被你们抓住,要杀便杀。”
“我只是奉军令行事。”
秦棋问道:“谁给你的军令?”
密探闭口不答。
“西北军枢司哪一部?”
密探仍然沉默。
苏清月走到旁边。
“你使用的密墨来自西北军枢司谍报房。”
“通行文牒上的暗章属于第三谍营。”
“给你伪造户牌的人掌握澜州旧内卫档案,说明赵王府已经接收了部分大陈内卫人员。”
“你不说,我们也能继续查。”
密探眼中出现短暂变化,随即恢复平静。
“那便查。”
“你们查不到西北。”
苏清月说道:“我不需要现在查到西北。”
“我只需要知道澜州城内是否还有你的联络人。”
密探没有回答。
秦棋站起身。
极道血刀被他从桌上拿起。
暗红刀身的裂纹已经完成修补,五品妖王骨纹仍然散发着残留凶性。
秦棋走下石阶。
贺文肃立即上前半步。
“秦军主!”
“此人身份尚未彻底查清,你不能当众杀他!”
两名血刀军亲卫直接挡住贺文肃。
秦棋没有看他。
他走到密探面前,极道血刀缓缓出鞘。
秦棋将刀身平放在密探颈侧。
冰冷刀锋接触皮肤,五品妖王骨残留的威压沿着伤口附近渗入密探体内。
密探气血运转立即停滞,脸色迅速发白。
秦棋看着他的眼睛,只问了一句话。
“城中还有没有同党?”
[作者寄语] 本章 第559章 密探入网 来自 生活式旅行 的《极道武圣,从杂役开始加点》。松间文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