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三王暗议
三方使团离开澜州边界后,并未立即分道。
平林县北侧五十里,有一处已经废弃的苍水驿。
此地原本负责接待朝廷往来军使。
澜州妖乱以后,驿卒逃散,粮仓被搬空,正堂与马厩却仍能使用。
燕王使团最先抵达。
陆敬安没有进入正堂,只让护卫检查驿站周围。
不到半个时辰,赵王使团也从西侧旧军道赶到。
一千二百名护卫重新穿上重甲以后,立即封锁驿站西面。
两百骑兵又向外放出十里斥候。
贺文肃下马时,看见燕王使团停在此处,脸色并不好看。
“陆大人不是得秦棋允许,正常离开澜州了吗?”
“为何还在这里等候?”
陆敬安说道:“秦棋让我替三王一并带话。”
“赵王的文书与密探首级都在我车上。”
贺文肃目光立即落在主车。
“把礼匣交给本官。”
“现在不行。”
“那是赵王军枢司的人。”
“我必须先确认首级与文书没有被人动过。”
陆敬安看着他。
“礼匣离开澜州时,由监察卫与燕王府护卫共同封存。”
“交接以前,任何人不得私自拆开。”
“这是秦棋的要求,也是我答应的事。”
贺文肃脸色一沉。
“你何时开始替秦棋做事了?”
“我只负责完成口信交接。”
陆敬安说道:“赵王府派密探进入澜州,已经让三方谈判全部受到影响。”
“贺大人若想在这里继续争执,燕王使团不会奉陪。”
两人对视片刻。
贺文肃最终没有强行夺取礼匣。
燕王使团有八百护卫,赵王使团虽然人数更多,却刚刚离开澜州边界。
此时发生冲突,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又过一个时辰,齐王使团从东侧官道抵达。
季元礼一路没有停留。
五百护卫也保持完整队列。
队伍中少了葛云松以后,齐王使团所有人都明显提高了戒备。
赵王护卫向前靠近时,齐王府副统领立即命令众人摘弓上弦。
“都停下。”
季元礼抬手制止。
“这里不是交战之地。”
三方正使进入驿站正堂。
随从全部留在门外。
陆敬安让人把黑木礼匣抬入堂中,放在中央长桌上。
礼匣外侧有两层封印。
第一层是监察卫黑色封泥。
第二层是燕王使团的青色火漆。
贺文肃亲自检查以后,确认封印没有破损。
陆敬安当着三人之面打开礼匣。
赵王密探的首级仍在其中。
经过药粉处理以后,断口已经干燥。
贺文肃看见那张熟悉面孔,双手立即握紧。
虽然他在澜州已经见过一次,可此时离开秦棋控制范围,压在心中的愤怒才真正显现。
“秦棋当众斩杀赵王军枢司人员,又把首级交给燕王使团。”
“这是故意折辱赵王。”
陆敬安没有回应,只取出三封文书。
“这是秦棋给三王的口信。”
“燕王一封,赵王一封,齐王一封。”
“内容是否相同,我不知道。”
贺文肃先拿走赵王文书。
季元礼也接过齐王信件。
三人各自拆开。
燕王文书中只有两件事。
第一,血刀盟可以与燕王府签订互不越界协议。
第二,燕王军不得以任何名义进入澜州三十六县。
赵王文书内容更短。
密探已斩。
再犯者,斩使,灭军。
齐王文书则写明葛云松扣押原因,并要求齐王府若想继续谈判,必须撤销粮储与兵铁局调查,重新拟定平等贸易条款。
三封信没有任何称臣用语。
也没有使用大陈朝廷或藩王府的公文格式。
落款只有血刀盟军主秦棋之印。
贺文肃把文书拍在桌上。
“狂妄!”
“他斩赵王密探,还敢威胁斩使灭军!”
“此事传回西北,赵王绝不会罢休。”
季元礼看完扣押文书,脸色同样阴沉。
“齐王府一等供奉被关在监察卫牢狱。”
“秦棋留下葛云松,不只是执行盟法。”
“他也在向三王证明,五品高手已经不能让澜州退让。”
陆敬安将燕王文书重新收好。
“这不是证明。”
“我们都已经看见结果。”
“葛云松在秦棋面前没有拔出兵刃。”
“赵王密探被监察卫在一日之内抓获,城中旧内卫暗线也被全部清理。”
“周玄策与三名半步四品供奉已经战死。”
“血刀军三万主力全部列阵时,百战血煞阵气机完整。”
“继续把秦棋当成普通地方军主,只会让三王付出更大代价。”
贺文肃冷声道:“燕王使团没有人被扣,自然可以替秦棋说话。”
“不是替他说话。”
陆敬安看向贺文肃。
“是陈述我们亲眼看见的事实。”
“赵王有三十万铁骑,不代表能在短时间内调三十万兵马攻打澜州。”
“燕王主力正在北线。”
“赵王要防燕王,也要防朝廷与齐王。”
“齐王漕运遍布东部,却缺少正面陆战兵力。”
“任何一王单独南下,都会给另外两王机会。”
季元礼说道:“所以燕王府主动降低条件,只求血刀盟中立。”
“不错。”
陆敬安没有否认。
“燕王军力最强,也最接近京城。”
“此时与血刀盟开战,对燕王没有任何好处。”
“先让南线稳定,再集中兵力攻破朝廷防线,才是当前要务。”
贺文肃说道:“你认为秦棋真的会中立?”
“他不会替任何一王出兵。”
陆敬安说道:“但他也不会真正置身事外。”
“京城长生药炉、皇室供奉司与澜州之间有直接冲突。”
“秦棋斩周玄策以后,朝廷绝不会放过血刀盟。”
“只要三王继续与朝廷交战,便能牵制京城兵力。”
“这对血刀盟有利。”
季元礼缓缓点头。
“同样,血刀盟控制南方,也会让朝廷无法把全部供奉调往北线。”
“三王与秦棋之间并非盟友,却有共同敌人。”
正堂中暂时安静。
三方使团此次都没有达到原定目的。
燕王没有取得血刀军出兵承诺。
赵王没有得到百战血煞阵、兵铁局与军册,反而损失一名密探。
齐王送出大量粮食、药材和丹药,盟约却被沈观潮逐条否定,葛云松也被扣押。
可他们并非毫无收获。
三方已经确认血刀盟真实兵力。
三万主力。
六千骑军。
三百余架移动破甲重弩。
完整百战血煞阵。
秦棋本人拥有正面斩杀四品强者的战力。
苏清月掌握的监察卫能够在极短时间内清理密探与旧暗线。
沈观潮控制粮草、军械和户籍,任何外来物资都无法绕开盟库。
李晋则已经能够独立指挥三万大军。
血刀盟不是只依靠秦棋个人武力维持的临时势力。
它已经形成完整的军政结构。
正因如此,三方单独招揽都没有成功。
贺文肃压下怒意,重新坐下。
“既然归附谈不成,那便谈下一步。”
“赵王不会立即出兵澜州。”
“但也不能让血刀盟继续不受限制地扩张。”
陆敬安问道:“赵王准备怎么做?”
“边界。”
贺文肃在桌面上展开随身地图。
“澜州西北与苍州残地相接。”
“苍州经过妖乱与军阀混战以后,仍有七县没有明确归属。”
“其中三县控制西北旧军道,另外四县拥有玄铁矿与马场。”
“秦棋若继续向北扩张,必然会先取苍州七县。”
“赵王府不能让他拿到旧军道与矿场。”
季元礼说道:“齐王也不能让血刀盟继续控制更多商路。”
“澜州已经拥有三十六县与完整兵铁局。”
“若再取得苍州矿脉,血刀盟便能自行扩充重骑与重弩。”
陆敬安看向地图。
“燕王目前不会向澜州开战。”
“但燕王府可以加强北河南线守备。”
“双方互不越界,不等于燕王会放任秦棋吞并所有空地。”
贺文肃说道:“三王没有必要再次联合招揽秦棋。”
“招揽已经证明无效。”
“但三方可以形成一项默契。”
“暂时不与血刀盟正面开战。”
“从边界、商路与军情三处施压,判断秦棋下一步意图。”
季元礼问道:“具体如何试探?”
“赵王封锁苍州西北旧军道。”
贺文肃说道:“以剿匪与防备朝廷残军为名,在苍州边缘增设三处骑兵营。”
“同时停止向澜州出售玄铁与战马。”
“凡是途经西北的商队,都要查验是否携带血刀盟文牒。”
“若秦棋向苍州出兵,赵王府便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季元礼思考片刻。
“齐王可以调整东部漕运。”
“不会直接关闭澜州商路。”
“但所有粮船、盐船与药船改为十日一验。”
“血刀盟商号也不得继续使用齐王府内部通行文牒。”
“我们需要看沈观潮在商路受压以后,会动用多少府库储备。”
陆敬安说道:“燕王府可以加强军情封锁。”
“北河两府不再向澜州出售朝廷与三王战报。”
“同时增加边界斥候,监视血刀军骑兵调动。”
“但燕王答应的战马、精铁与灵石仍会按新国书交付。”
贺文肃看向他。
“你还准备给秦棋送物资?”
“中立需要代价。”
陆敬安说道:“燕王正在与朝廷主力交战。”
“此时为节省一批战马与灵石,让秦棋改变中立决定,不合算。”
“燕王会遵守现阶段协议。”
“但这不代表燕王府信任血刀盟。”
三人很快确定基本方向。
不直接进攻。
不再单独以封号与王位招揽。
从苍州边界、东部商路与北方军情入手,持续观察血刀盟反应。
若秦棋因商路受限而出兵,三王便能借机判断其扩张方向。
若秦棋按兵不动,三方也可以继续压缩澜州外部资源。
这不是正式盟约。
三方都不愿在纸上留下共同针对血刀盟的证据。
只能算暂时默契。
而且三人都没有交出各自真正底牌。
贺文肃没有提赵王府正在苍州暗中收编旧守备军。
季元礼也没有说明齐王商会已经控制澜江下游三处码头。
陆敬安同样没有透露燕王正在调集一支五万人的南线军。
三王仍然互相防备。
赵王担心燕王先入京登基。
燕王担心赵王保存实力,在决战后夺取北方。
齐王则希望两方持续消耗,以漕运与商路换取更多地盘。
他们对血刀盟形成的默契,只在不影响各自利益时有效。
一旦天下战局变化,任何一方都可能立即改变态度。
正堂议事结束后,三方使团各自离开苍水驿。
燕王使团向北。
赵王使团转向西北。
齐王使团沿东侧商道返回。
他们都以为此次密议没有外人知道。
可在苍水驿南侧二十里,一名负责修补官道的民夫已经把三支车队抵达与离开的时间全部记下。
那人没有靠近驿站,也没有听见正堂谈话,他只记录了三方斥候放出的方向、人数,以及赵王使团在地面铺开的地图轮廓。
夜色降临后,民夫进入路旁废弃石窑。
石窑中藏着监察卫联络箱。
他把情报放入箱中,又取出一枚灰色传讯符。
同一时刻,另一名监察卫暗哨已经从苍水驿旧灶台下取出一小块蜡板。
三方使者议事时,正堂炭盆已经熄灭。
可炭盆底部藏有监察卫提前布置的听音薄片。
苍水驿曾经是大陈内卫联络点。
苏清月在清查旧档时,已经掌握驿站内部结构。
三方使团离开澜州以后,她没有命令监察卫撤回。
反而让所有暗哨继续向北延伸。
天亮之前,经过整理的情报送回澜州府衙。
苏清月在监察卫密档室中看完全部内容。
“苍州七县。”
“西北旧军道。”
“玄铁矿。”
“东部漕运。”
“北河斥候。”
她把五条线索分别标注在地图上。
赵王准备封锁苍州边界。
齐王准备利用漕运和商路施压。
燕王表面履行中立条件,暗中却会增加南线守军与斥候。
三方暂时不会正面进攻澜州。
但他们已经形成共同试探血刀盟的默契。
苏清月立即调出苍州旧档。
苍州原有四十二县。
妖乱、叛军与朝廷征调以后,南部大半土地荒废。
其中靠近澜州的七县至今没有稳定统治。
三县位于旧军道沿线。
四县分布着矿场、马场与残存军仓。
朝廷、赵王与地方守备军都曾派人进入,却没有任何一方真正控制。
血刀盟若要继续向北扩张,苍州残地确实是最直接的方向。
苏清月没有等待次日议事。
她带上地图与听音记录,直接前往府衙。
秦棋尚未休息。
极道血刀放在案边。
沈观潮送来的齐王粮草入库册已经核验完毕。
李晋也刚刚呈上三万血刀军下一轮训练安排。
苏清月进入大堂,把苍州地图放到秦棋面前。
“军主,三方使团离境后,在苍水驿秘密会面。”
“他们已经确认,单独招揽无法让血刀盟归附。”
“短时间内不会直接出兵。”
“但三方准备从边界、商路与军情上共同施压。”
秦棋展开地图。
“燕王怎么说?”
“继续履行中立国书。”
苏清月说道:“燕王当前需要稳定南线,不会主动毁约。”
“但他会增加北河斥候与南线守军,封锁朝廷和三王军情。”
“齐王准备调整漕运查验,以粮船、盐船和药船拖延澜州商路。”
“赵王动作最大。”
“他准备占据苍州西北旧军道,封锁玄铁与战马贸易,并在苍州边缘增设骑兵营。”
李晋走到地图旁。
“赵王要抢苍州七县?”
“至少要阻止我们先拿。”
苏清月指向地图上的七处标记。
“苍州残地没有统一守军。”
“三处旧军营分别被地方残军、马匪与一支不明武装占据。”
“另外四县中,两个矿场已经恢复开采,但矿石去向不明。”
“赵王使团在密议时,没有公开自己掌握多少苍州情报。”
“这说明赵王府可能已经提前布局。”
沈观潮接过地图,查看道路与河流。
“苍州七县距离平林县最近处不足二百里。”
“若赵王在旧军道建成骑兵营,血刀盟西北商道会直接受到威胁。”
“澜州现有玄铁储备,只够兵铁局维持三个月。”
“齐王再限制盐药与粮船,三方施压会在同一时间显现。”
秦棋看着地图,没有立即令出兵。
三王并非真正联合。
他们只是共同试探。
谁先出手,谁便可能承担最大损失。
燕王不愿南线开战。
齐王缺少大规模陆军。
真正可能在苍州与血刀盟发生冲突的,是赵王。
而赵王也未必愿意立刻投入主力。
秦棋的手指从平林县向北移动,最终停在苍州七县中央。
“监察卫先行。”
“查清七县人口、粮仓、矿场、驻军与商路。”
“特别是赵王府暗中安插的人。”
苏清月抱拳。
“属下立即安排。”
“李晋。”
“属下在。”
“骑兵营训练加倍。”
“从五千轻骑中抽出一千人,轮流进入平林县北界巡逻。”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越界。”
“若遇赵王斥候,记录人数与路线。”
“对方不越界,不动手。”
“越过澜州界碑,直接扣押。”
李晋领命。
“是。”
秦棋最后看向沈观潮。
“核算现有玄铁、盐、药与粮草储备。”
“齐王商路若延迟一个月,血刀盟会缺什么,全部列清。”
“同时寻找不经过齐王辖地的新商路。”
沈观潮说道:“苍州旧军道原本连接西北矿场。”
“若七县可以控制,血刀盟便能取得新的玄铁来源。”
“属下会连同苍州户籍旧册一起核算。”
三人领命以后,秦棋仍站在地图前。
苏清月没有立即离开。
她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密报。
“军主,还有一件事。”
“说。”
“监察卫在赵王使团经过的旧军道上,截获一名没有登记的传令骑手。”
“此人没有与使团同行,身上也没有赵王府公开文牒。”
“他携带的不是给赵王的回报。”
“而是一张苍州矿场分布图。”
苏清月把密报放到案上。
“图上标注了一处血色记号。”
“位置在苍州南部废弃县城。”
“根据朝廷旧档,那里曾是苍州最大的玄铁转运仓。”
秦棋接过密报,与桌上的地图重合。
两张图纸边缘完全对应。
那处血色记号位于苍州七县中心。
苏清月说道:“赵王使团入澜州以前,已经有人在调查苍州。”
“这份图原本要送往西北军枢司。”
“传令骑手被抓以后,试图吞毒自尽,现已押回监察卫。”
秦棋抬手按住地图。
“审。”
“把苍州所有暗线挖出来。”
苏清月点头。
“属下明白。”
案上的灯火没有熄灭。
标注苍州残地的地图,被完整铺在秦棋面前。
[作者寄语] 本章 第565章 三王暗议 来自 生活式旅行 的《极道武圣,从杂役开始加点》。松间文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